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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寫網誌下了個小小的心願…想幫我那帥到不行的親娘寫本小傳兒

然而珍辰我手邊的資料有限…總共寫了不到二十篇便祗能先擱著它

等有空再慢慢把舊事兒掏出…我娘每次知道我要套她的舊事話兒啊

總是瞇起她精明的老眼裝睏…珍辰我實在拿她沒輒可能需旁敲側擊

我那親娘在台灣的水果史上…絕對有她不可取代的魅力無法擋地位

賣水果賣到人家買去送老總…當年老總的名片兒她有一張送貨要用

賣一整年的水果都用賖貨主…然後過年算總帳自然就有閒錢可運轉

台灣第一顆日本枇杷生產時…我娘壟斷市場把人綁整山枇杷三年約

我娘幾乎二十四小時不打烊…可以邊秤水果邊打瞌睡還不會算錯錢

珍辰我娘在早期窮光蛋時代…一個人賣那水果賺錢要養活二十幾口

這般的豪氣簡直是讓我拜倒…珍辰我唯一心願是讓她能夠以我為榮

所以甘心願意為她揚名立萬…希望我娘能夠長命百歲看我創造歷史

在這母親節前夕說這些話兒…其實不識字的她根本就沒有機會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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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下可好了，每天戰戰兢兢地，守著那不知是誰遺留的一萬塊鉅款。我母親簡直就快要精神分裂了，也不敢拿去警察局，因為怕被人家給污去。也不敢告訴我老爸，因為怕我老爸胡思亂想。一個沉重的秘密就這般放在心裡，每天對著來買水果的客倌問同樣一個問題。到處問人家有沒有丟了什麼貴重的東西，附近的人都以為我母親瘋了，可她就是重覆地問人家這個問題。日復一日地，守著這個層層報紙包的巨款，自然連睡覺都沒法安心，這真是人間的一大折磨啊。

終於有一天，瞧見了這個失了巨金的糖廠買辦，身邊跟著兩個便衣警察。我母親以為是跟著一起採買東西的夥伴，見了人家就開玩笑地跟對方說，是否自己水果品質差，為何這麼久沒來跟她買。祗見對方神色愴惶，沒心沒情地跟我母親說，自己很煩沒空跟她開玩笑。我母親逼問他是怎麼了，才知是兩個警察押他出來尋那巨款。誰知我母親就從推車下，拿出那疊層層包裹的東西，還與他說是不是他丟的。祗見他身旁的便衣警察，四隻眼睛瞪得老大，問我老母為何不自己偷偷收下。

這樣的數目，是那個時代的人，幾輩子都賺不來，也花不完的銀兩。我母親卻祗簡單地回應說，這錢不是她的，所以當然是要還給遺失的人家。這常跟我母親交關水果的買辦，當年已屆退休年齡，卻因為這件事不但要丟掉要職，而且還不免要吃上不明不白的官司。因為呀，那麼大一筆錢，誰知他是搞丟了，還是自己貪心給私下污了。所以，這失而復還的巨款，簡直就像是救了他老命一條。因為啊，他一家的老老、少少，都是靠他一個人辛苦一生的薪資在養家活口。

還金之後次日，糖廠本人和買辦一家數口，上至八十高齡的老母和他的妻子，下至仍在大學讀書的數個兒女。一行人坐著一輛八輪的牛車，由廠長拿著一包甚重的大禮，親自來與我母親道謝。我母親推卻了這個大禮，祗央求對方以後需要買水果送人，可以多來跟她交關。祗見這位買辦那年事已高的老母，牽著我母親那時還很年輕的雙手，含著眼淚對我母親說。因為這事救了她一家大小，她生時無法回報，死了一定會保祐我母親，賺比這些更多上好幾倍的錢。想來，我母親這輩子可以賺那麼多錢，很可能是這位老婆婆，在黃泉之下默默地在保祐喔!

話說我母親可是賣高級水果賣出了名，所以，有些大官當年要送老總統中正先生的水果，也是找我母親挑最上選的給寄去。聽我母親說，老總統的名片是用大朱紅字寫著三個字，詳情我倒是不知。我想這用三倍價格賣出的荔枝，應該是連老總統都不可能享用得到。而到底是何等有福氣的人，竟然可以收到這幾乎是有史以來，最貴最上等篩選過的美味荔枝呢?

這後來的情節發展才是真正精彩，話說這個讓我母親討厭的客人，也就是端容眼科醫師的先生，當時買的這批荔枝，是專為他的老丈人訂的。誰知，他這老丈人一生當中，從未吃過這麼又大又甜的上選水果。在當天就給他這個女婿打了通電話，問說這荔枝的來源。然後居然專車上來台中，祗是想看一眼，可以賣出這等貨色的商人，聽說當年老總好像也做過同樣的動作哩!

當這端容眼科醫師的老父，見著了我胖得嚇人的老母，問清為何同樣是寄貨，何以寄出這般精選的水果。我母親回說，原是不打算賣他女婿，可他卻堅持要買。收了不該收的價格，對良心有些難以交待。由於不想貪人家便宜，所以才會想各種辦法，在貨色與包裝上頭，儘可能地多花些錢與功夫。這老丈人看我母親一介女子，做生意真夠氣魄，打從心底地佩服。

這欣賞與佩服也就算了，還說是錢多不是問題，竟然要再訂同樣的貨色一百來斤。這可是苦煞了我那母親，就是把全台灣的荔枝都送來我家，也挑不出這麼多的好貨。當下明白告知，那可是花了許許多多的功夫，才精挑細選出來那麼一些些而已。誰知這老丈人仍堅持要買我母親的荔枝，祗是對貨色就不那麼地堅持，自然我母親，也就不可能再收那說氣話開出的價格。

這之後，端容眼科祗要是想買水果送人，祗需一通電話和留下欲寄送的地址，他家的親朋好友，便可以享受最新鮮美味的水果。所以呢，我母親因著這賣荔枝的傳奇故事，討了這老丈人的歡心，也就自然地跟那端容眼科的女醫師，變成了一輩子的換貼朋友，前幾年我因老花眼關係，眼鏡需要重配，還跟我老母一塊過去跟這老女醫師敍敍舊呢!

我母親賣荔枝可是有一段有趣的故事，當年我家的【景新青果行】就開在火車站前，中正路那綠川橋的一頭，而在中山路那邊的橋頭上也有一家叫【青森】的水果店。在靠中山路較近的民族路上，有一家很有名的醫院叫【端容眼科】，這端容眼科的醫生是個女眼科博士，而且因買水果的關係，跟我母親成為很要好的朋友，我當年戴的硬式隱形眼鏡便是在這家醫院配的。

那時候的醫生是非常賺錢的行業，所以每到逢年過節，一定會買水果去送親朋好友。因此，這位女醫師的先生，因地緣較近中山路的關係，總會到那家【青森水果行】買水果。然而，這位醫師的先生犯了一個我母親最討厭的毛病。每次總是問我母親問過價格比較之後，才去跟另一家買水果，所以，我母親當然是非常地不爽，這個光問價錢而不買貨的討人厭傢伙。

由於我母親個性豪爽，當然不會給這位先生好臉色看，每次看他過來，總是不太客氣地回應他。當時普遍貧窮的台灣社會。看到開醫院的有錢人家都也會笑臉以對，誰知我母親三番兩次對他那不屑的態度，引起了他想折服我母親的想望。有一年剛好是荔枝生產季節，這位先生就衝著我母親說要買她的荔枝。問她一斤要賣多少錢，那時上好的荔枝一斤頂頂多是十幾元。誰料我母親壓根兒就不要這個客人，故意說要三十幾塊，擺明了就是不要他買。

誰知道這位討人厭的先生，仗著他家財多氣粗，居然說就這個價格要買三十來斤。做生意人講求的是和氣生財，斷然沒有拒絕客人買貨的道理。這位先生寫了送貨的地址，將錢結清後就走了人。這下可苦了我的母親，收了人家三倍行情的價，卻不知如何賣這個貨。因此，把家中成山的荔枝，花了許多功夫，硬是將最大最紅的最上選貨色，給全挑了出來。當然，再怎麼挑都不可能是三倍價，所以我母親祗好在包裝與運貨上下功夫。

荔枝要保持新鮮不是很簡單，尤其是經過長途的寄送過程更加困難。所以，我母親用當時竹編的簍子，內小外大的分兩層包裝。我這精明的母親用溼的稻草，塞滿大小簍子間的空隙。一來可以因溼氣而保鮮，二來則不怕運送過程中的顛跛。而且是用限時的貨運，當天就寄到南部的城市去。所以，在對方接獲水果時，一定仍是相當地新鮮與可口。

印象中我們家祗要是逢年過節，店裡頭的水果便會堆得像山一般。因為台灣人習慣在節日送禮，而水果在當年算是相當貴重的禮品。我母親早期的木瓜是賒來賣的，而這荔枝更是特別。有一位每次送水果來我家交貨的阿伯，身邊總會跟著一隻山豬，這是他撿回來養的寵物。這位阿伯我母親都喚他做【區阿林】，也不知是姓區還是姓林，我猜他一定是很喜歡我母親。

這位叫【區阿林】的黑Z桑，送來我家的水果有香蕉和荔枝。以前的香蕉會用麻繩做的圈圈套起來，掛在店門口較陰涼的地方賣。而這位黑Z桑每次來，都會幫我母親把賣不掉的舊香蕉取下來，再仔仔細細地將新的香蕉一串串地掛上。這賣不掉的香蕉全部不用算錢，他說拿回去可以餵他的山豬。因為我父親每次都會用怪怪的眼神瞧人家，所以，我認為是在吃味哩!

這【區阿林】黑Z桑說來也真巧，他家也是住在頭汴坑的深山裡頭。以前的人由於沒有方便的交通工具，所以很多人出遠門都是用走路的。這位黑Z桑可能是不會騎腳踏車，所以送貨都是從深山裡頭，用一根扁擔就一路地擔到市區，這真是要花不少體力呢!因為以前的水果價位很好，所以有水果可賣的多半是有錢人家，這老阿伯也是家財萬貫，卻仍是這般辛苦持家。

我母親當年完全是白手起家，剛嫁給我父親時，想說我家只有兩副碗筷就知道有多落魄。所以，早期做生意沒本錢進貨時，全憑她那精明的生意頭腦。這話怎麼說呢，我母親深知賣水果需要很多本金，竟跟這位【區阿林】黑Z桑打起商量。要人家供她一整年的貨祗記帳而不收款，讓她可以留著做本錢進別的貨來賣。而所有的貨款會在大年的初一，親自送去他深山家中結清。

而每年的大年初一，我母親就會用她那看起來很老舊的算盤，詳詳細細把一整年來的貨款，經過一次次驗算，就怕少算了虧欠人家。趕著大年初一的大清早，我母親就會騎著她那台當年不會破胎的【no pon ku】腳踏車。身懷一整年累積欠人的貨款，到深山裡頭【區阿林】黑Z桑他家去算總帳，而這黑Z桑每次都會正經八百地跟我母親說，錢放她身上又不會咬她。

無論是什麼時代，想要把水果生意做大，就一定得擁有夠大的保鮮冷凍倉庫。而我家水果店的對面，這個【冰會社】的老板，竟可以免費提供我母親全權使用。所以囉，我母親自然敢包下那一整山的枇杷，據我後來詢問獲知，在枇杷成熟的採收時期，我母親每天雇用數十名的當地臨時工人。然後快速將這些枇杷，用大型的蘋果木箱裝好後送至冰庫保鮮冷藏。

當時台北屬一屬二的水果批發商叫【新農林】，因為我母親不識字，所以這【新農林】三個字是我自己的聽音翻譯，實際名字我不是很清楚。台北是政府所在地，也是當時最繁榮的城市，自然聚集了許多可以消費高級水果的客戶。因此，我母親便從這幾萬斤的枇杷當中，精挑細選最上等漂亮的貨色，全數分批地點交賣與這銷貨快速的【新農林】水果批發商。

據我母親的回憶，當時她以一斤台幣三十五元的價格批給對方。而這些枇杷當年在台北市面上的行情，竟然可以賣到一斤九十幾元的高價。第一年收成的水果，通常貨色的平均值比較難以掌握。我母親做生意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。因為大城市的消費較高，所以好的貨色全數交與台北水果商。而留下一些較小的枇杷在台中的市場販售，一斤才賣二十五元，真是會打算盤哩。

由於當時跟頭汴坑那邊山上的人以口頭說好，總共就是綁三年的合約。也就是說，在這三年之中所收成的日本枇杷，是屬於我家獨賣。因此，這些枇杷自然是讓我母親賺了不多錢。後來，因為有人看好枇杷市場，而偷偷剪枝去繁植，所以之後，很多地方均有販售，價錢也就沒有那麼好了。所以說啊，我們劉家的發跡，跟這段壟斷枇杷市場的專賣歷史，想必有非常大的關連。

話說這滿山遍野快要收成的日本品種枇杷，被一位完全外行的人接手後，很自然地成了燙手山芋。水果成熟後不馬上賣掉，便成了餵豬的飼料。所以呢，不知是這位買主找我母親商談，還是我母親從何處得知此消息，最驚人的是我母親之後做的動作。我這個膽大心細、生性豪放的母親，就專程去頭汴坑找這個貨主洽談，說是要吃下人家整山的枇杷，而且還要綁人家三年的專賣權利。

如果要再說清楚一點，我這個雄心萬丈的母親，竟然想要壟斷這日本枇杷的台灣市場。敢問，在那大家都苦哈哈借錢度日都很困難的時代，有哪位水果商對一整座山，而且從沒有在台灣上市過的水果，有這樣的魄力與膽識?而我母親【大胖虹仔】，以一個女人家的身份，僅靠著一家在橋邊搭建的小水果店面，居然做起連大企業家都要考慮再三，要整個壟斷市場的超級大生意。

其實啊，仔細推究起來，當年我母親已具足了做這筆生意的能耐。因為她的顧客有的是錢，喜歡的就是嚐鮮，可以買這種從沒上市過，又是【日本品種】的枇杷，對被日本人統治多年的台灣有錢人而言，想是有特殊的感覺與意義吧。而當年的政要人物，送已故多年的老總統蔣中正先生的水果，也是從我家採購的哩。所以啊，若是以客戶層面的經濟因素考量，我母親是完全沒問題的。

請各位看倌好好想一想，當年一顆高級的日本蘋果，要價都是將近台幣百元的行情。這被壟斷的枇杷價格，到底是操弄在誰的手上?這是否跟新時代流行的高級名牌，有異曲同工的效果?我不知道我母親當時是用什麼樣的價格，販售這一整山的枇杷。我祗是單純地會替她躭心地著想，我母親是怎樣將這一整山，是一整山的枇杷啊，在它們尚未熟透前，全數地將它們快速賣掉。

說起這個枇杷啊，就得談談它的來由。台灣土產的枇杷顆粒小小圓圓的，顏色有些偏向淡淡的鵝黃色，而味道對怕酸的人而言，算是比較酸了一點。所以，不管是賣相或甜度都不是很受歡迎，像是三、四十歲以上的人，應該都有吃過。至於現在台灣市面上，或超市裡在賣的那種顏色橙黃、形狀較長、味道鮮美、甜度又夠的枇杷，是屬於日本品種，而其價格仍相當地看俏。

在台灣光復前沒多久的時候，有一位很有眼光的日本人，看中了台中頭汴坑的向陽山坡是個種水果的好地方，又知道台灣枇杷不好吃也不受歡迎，便首次在那兒的山上試種了日本品種的枇杷。也就是說，在這之前台灣人還沒機會見過或買過。誰知道，才剛要採收，便因為台灣光復的原因，這日本人在被遣送回其祖國前，將這尚未採收半粒的滿山枇杷，讓給了一位不懂水果的小學校長。


那時候，我母親【大胖虹仔】在水果界已經闖出了自己的名號。而我那個愛釣魚的父親，可能因為我祖父在日本時代是個小官員的緣故，所以給自己的長子取了個日本名字叫【劉景新郎】。印象中我母親總是用日本發音的【修一記】喚我父親。為什麼要提起我這個父親的名字呢，原因是我家位於火車站前、綠川橋頭上面的水果店，用的商店名號就是叫做【景新青果行】。

我母親可能是一生中做了太多的善事，所以，在其經營水果生意時，也碰到了一大堆的貴人相助。光是台中市的名醫數目，十個手指都數不完。像是頗具盛名的婦產科名醫張耀東、在齒科很有名氣、補顆蛀牙就敢要價上千元的石齒科、在眼科也算是第一把交椅的端容眼科…等等，都是我母親的座上常客。所以，我母親祗怕沒有高級水果供應，卻完全不用擔心有滯銷的問題。

另外，也需附帶一提的是，我家位於綠川橋上的水果店對面，就是以前專門製冰、與提供海鮮水果冷凍，當時喚做【冰會社】的倉庫。這倉庫的老板，超欣賞我母親做生意與為人乾脆的豪爽，所以免費提供我母親無限的空間，讓她的水果可以安心地在裡頭保鮮。因為這個方便因素，這位冰會社的老板，便理所當然地成了我母親敢大量進貨，而不怕爛掉的最大貴人與靠山。

在人人都窮迫潦倒的民國初年，要做個小生意的話，不是跟親朋好友告貸，便是向高利富家商借。我的母親可說是個不折不扣的生理囝，明明口袋中沒半毛錢，卻讓自己沒本錢也可以做好生意。這個沒本生意，就不得不提起這個木瓜。台中的頭汴坑是個生長水果的好地方，尤其是向陽的山坡長出的水果，不管是枇杷或木瓜，樣樣是又甜又大，真是讓人唾涎欲滴。

在我母親還在用推車賣水果，口袋中看不到明日存糧的時候，祗能做做小本的生意，賺不了幾文錢。而她啊，每天都看到一些工人，擔著又大又紅的木瓜，送去給她附近的水果攤販。木瓜是很難照顧的水果，軟溜的果身，一碰就會爛掉，所以沒賣完的木瓜多半就會蝕了老本，讓小販們心痛。所以啊，如果不是客源充足有把握當日賣掉，很少水果小眅會想要賣它。

我母親是賣水果的高手，可卻苦無本錢可以進貨，這天生的生意囝竟想出了奇招，向人打聽到這木瓜的貨源。知道是頭汴坑某位姓林的大富人家，種了滿山遍野，日日由長工擔來市區給水果商販售。當年才二十出頭，年輕貌美，蓄著烏黑長髪的我母二話不說，騎著孔明車便往山中去尋。賣木瓜的林家獨子好似叫林義團來著，由一個操掌全家大權的寡母養大。

話說我母是日，穿戴整齊騎車到了頭汴坑，一問鄉人便找到了那四合院的豪宅。祗見大廳中坐著一位頗具威嚴的老婦，我母親說是來找那叫林義團的主人。當年我母頗具姿色，這老婦乍見之下，先是心生疑惑，如何會有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來尋自己兒子。自揣內情恐不單純，不動生色地便問我母，找林義團的用意安在，該不會是兒子的外遇大膽尋到家來。

我母親一向個性豪邁卻心細如針，自然明白這老婦的內心狐疑。所以，開門見山便自我介紹一番，說是在市區看到她家木瓜漂亮，專誠過來拜訪，希望林家的木瓜也可以給自己銷售。這老婦見我母親年紀雖輕，卻有大男人做生意的氣魄。想是同為女人家的相憐心態，當下答應我母親給賣木瓜一事。可我母親卻說自己身無分文，希望第一簍的木瓜可以賖欠當本，等第二簍來時再結清第一簍的錢。

想這林家整遍山野的水果，一簍木瓜的價值，對我母親雖是大數目，但對林家而言卻不算什麼。這老婦相當欣賞我母親的老實忠厚，直說，即便沒還就當是給豬吃了而已，要我母親不用掛意。從此，這林家的長工一連數十載地，送貨到我家，我母親的第一攤沒本木瓜生意，就是這麼做起來的。這林家的孫兒喚【阿全】來著，一直到目前都還是我家的常客哩!

在王永慶先生可以用辛勤賺來的五千元買下整片山林的時代，我的母親【大胖虹仔】是窮到連剛生完小孩，都得馬上淨完身，便又不得不去做生意的時候。那時候，在火車站前的大馬路上，還可以常常見到，那種用牛隻在前頭拉的四輪牛車。這種現代被我們當成古董用的木製輪子，有個親切的名稱叫做…【牛車輪仔】。可以想見，當時的交通是多麼地落後，不像現在一堆大車、小車地滿街飛跑。然而，這老牛拖破車的景象，是個多麼地令人深深懷念，且充滿人情味的鄉土時代啊!

依稀記得那個年代，很多沿街兜售日常零嘴的小販，像是碗粿、麵茶、米糕粥、麵線糊、涼丸、烤蕃藷、鳥梨仔糖…一堆又一堆讓人唾涎三尺，且喚醒童年記憶的小吃。印象最深刻的是，常見人家的騎樓下，有那種賣童玩和抽糖仔餅的小攤子，旁邊聚集一些玩彈珠和紙牌的兒童。記得我鬼靈精的小時候，七歲不到的我跟其他傻不隆咚的小孩，玩牌時就會使詐出老千。以前的小圓紙牌用十二生肖來比大小，我在洗牌時故意把老鼠放最下方，分的時候小手靈巧地從下頭發牌給自己。所以啊，每次都也是自己的牌最大…哈哈!

為什麼提起上頭那些令人懷念的小細節呢?因為我母親當年在賣水果的時候，也是用那種手推車。我大姐和二姐在襁褓時候，為了餵奶方便，都是被擺在水果攤下，跟著我母親一起去做生意的。台中火車站前的第一市場旁邊，那條跟第二市場平行的綠川上頭，有座石頭建造的大橋。我母親當年的水果攤就是擺在橋的一頭，而旁邊的矮木叢則擺一些煮飯用的器具。趁生意不忙時可以煮飯來吃。說起來，這綠川橋頭，可是我母親做生意養活一家人的最佳場所。

以前的人做生意講求的是秤頭公道，而我母親是個老實人，所以很多有錢的人都是她的主顧客。也由於地處火車站旁，交通上比較方便，所以來往的人士也比較多常搭火車的官倌。話說當年的主顧客中有個資深的糖廠買辦，出門總是身懷巨款。有一天來跟我老母買水果時，掏錢時怕巨金露白，故意躲到我母親煮飯的矮木叢中，誰知就忘了將錢擺回袋中，付了我母親錢後便走了。在我母親煮飯的時候，天啊，發現了一大疊百元的綠色鈔票，總共是一萬元整。這下可好，也不知是誰弄丟的。我母親祇好用舊報紙包了好幾層，跟我嬰兒時的姐姐，一起擺在那推車水果攤下。

台中市區裡頭有兩條河川，一條是哺育我長大、及小時候常去捉大肚魚的綠川，位在台中火車站前的第一市場，我家的水果店就蓋在橋頭的上邊。另一條是哺育我母親長大，讓她有機會賺私房錢的柳川，座落水果大市的第二市場邊，也就是她童年時賣橘子的橋下。當年的水流較豐沛也較潔淨，在沒有洗衣機的時代，是一般家庭主婦常聚集在一起洗衣裳的地方。

日據時代，由於物質相當匱乏，一般人的生活都是非常困苦。幾乎所有的人，在一生當中祗會在最重要的日子，也就是結婚時，才捨得花錢或借錢去做一套西裝，然後就這樣縫縫補補地穿它一輩子。而且，真正沒錢買米時，連它都保不住祗好拿去當舖換些錢來貼補家用。至於較貧窮的人家，能夠有麵粉袋縫製的衣服或內衣褲可穿就很慶幸了。

我小學畢業前，跟那個長得像雙胞胎的二姐很親。她年長我七歲，所以我唸小學時她已經是初中生。印象中，她常要我背一些我連意思都不懂的唐詩三百首，由於唸起來音調悅耳，我也就乖乖聽話。這個二姐真好玩，是她讓我小學三年級就會背五年級的課文。所以，考試當然每次都滿分，而我母親也每次都賞錢，忘了我有沒有分她一些，感謝她的提拔。

雖然我母親在生我時，已經賺了一拖拉古的孫中山，我的賞金也讓我儼然成了班上的小富婆。可我大概覺得讀書太輕鬆，每天跟著二姐，像是結在她的褲頭，手上拿著字紙簍，腰上綁了個馬蹄形的磁鐵，像是小乞兒般地到處去撿破爛。賺來的零花錢，就去買母親千交待、萬交待，絕對不能吃的牛肉乾，跟著二姐一塊兒在電影院中儘情享受。

以上是插曲，想到要寫屍體，讓小時候就怕黑、怕死人的我有些嘸膽。所以，先聊一些題外話，也順便把我和家中的成員，充當我母親的配角。在我母親七歲左右，依慣例又是在橋頭賣橘子賺錢貼補家用。有一天，柳川飄來了一具全裸的女屍，大夥兒圍在一堆像是在看熱鬧。當時我母親小小年紀，可憐她赤裸裸地讓一群人圍觀，便將身上唯一的一件冬衣脫下來幫她蓋上。

人家說好心有好報，可我母親回家後卻挨我姨婆一頓毒打，想想真氣我這個沒良心、喪天良、祗是來姐姐家作客的姨婆，讓我母親的好心換來的卻成了這種報應。雖說當年物質缺乏，衣服是保暖過冬的珍寶，也不該不分清紅皂白，亂打一通。像我一天到晚撿貓、撿狗回家，我母親從來就捨不得說我半句，還誇我真有愛心。當年我要是在場，一定封我這個早就去蘇州賣鴨蛋的姨婆姓【王】，外加兩個【x x】，好替我善心的母親報仇!

說起這個愛國獎券，還真叫人有幾分懷念，童年住的地方，隔壁就有兩間。那時不像現在，電腦輸出，要幾張就有幾張，還有包號什麼的我都不懂。直覺不管什麼時代，這些東西都是國家做莊的玩意，可能是治國必備的一些條件，買菜剩的孫中山零頭，偶而樂捐一下，倒也無傷大雅。

那時候的獎券，流行用一些岳飛盡忠報國、項羽橋下斷頭…等圖案包裝，五花十彩的才叫名符其實的彩券。現在電腦叫出來，一堆數字看不到半個圖案的紙，可以看得出來，為什麼動不動就有一大堆騙術，因為一張不到一毛成本的紙張，放幾個數字賣50元，還有人排隊要買。當然，會讓那些詐騙集團竊見，人們口袋裡的錢實在有夠好騙。

為什麼要提這個愛國獎券呢? 話說我那個用拖拉古賣水果的母親，每次辦貨總是腰纏萬貫，貨主一來方便她隨時給付。由於百來公斤的壯碩身材，出門一向是叫【山川計程車行】那種，用柴油發動的大型【黑頭阿車】，有一點像是大官老爺們開的【凱迪拉克】。

有一年中秋前，到麻豆物色文旦，中途在嘉義市便餐。附近就是一家醫院的急診室，祇見一家人在門口哭哭啼啼地，便跟我一樣雞婆成性地去多管閒事。心急如焚的人，那有時間跟陌生人閒搭，我母親窮追不捨，硬要人家告訴她緣由。結果問出，這家人的主婦命在旦夕，急需換血卻沒錢處理。

我母親竟跟人家講起悄悄話，靠在這家主人耳邊，告訴人家說她中了愛國獎券，而且還是二十萬的大獎，所以想要送他當時足足可以買下一幢大樓的五千元。這家主人當然給嚇到，為了可以回報，要問我家地址，我母親不告訴他，還叫他不可對外張揚，說是中大獎，怕黑道找上她。說慌不打草稿又不動聲色，是我母親最高招的技倆。而且，這件事我還是昨天跟大夥兒一起吃飯，才聽我二姐說起…

台灣人不懂粗話文學，至少也聽過幾句--[ ㄨ你的誰! ]。話說我那個滿口幽默粗話的老母，在台中火車站前可真是鼎鼎有名，除了她那一百多公斤的形象，更出色的是…她那一口不露任何粗鄙色彩的粗話。連綠川橋邊某大企業的老板都是她水果攤上的常客。因為我母親賣的水果貨色，可是大江南北都沒得比的!

以前的荔枝也算得上高級水果的一種，那像現在剛產時五斤一百，盛產時加一倍都還嫌貴。可憐啊…新時代的果農與菜農! 印象中，每到荔枝產期，我那老母就會施展她的綁荔枝功夫。先挑一串粗枝多粒的放手中，然後是一枝一枝地疊上去，直到整串荔枝像顆繡球，再仔細地用麻繩綑綁，然後就是一朵、一朵兩三斤重地賣。要試吃可以，請識相點，挑離枝的落米仔，敢在繡球上摘，當心給我老母ㄏㄡ走!

有趣的是，每年這個時節，你會看到一個黑Z桑，穿件汗衫和著短褲，腳上套的是那種會ㄎㄧㄎㄧ扣扣的日本柴ㄍㄧㄚ，從綠川橋的那頭，幌到我老母的水果攤上。看我老母辛苦，說他也要電伊ㄟ功夫。我老母就是一句【你這ㄟ塞你娘，你妹ㄧㄠ綁，弄卡全落米仔，你叨愛給我買。】這個我老母喚他【何阿永】的黑Z桑，說是沒問題，陪上一臉笑容，大啦啦地坐在矮板凳上，有模有樣地綁，阮老ㄅㄟ不感謝人家，反而在一旁吃醋。

我老母雖然不識字，賣水果可是用一車一車的拖拉古。一些醫生啊、老師、大官啊、校長弄也咬伊交關。每年過年過節，我家的水果總是堆得像山，那種竹編的圓籃，一裝就是好幾十個，幸好阮老ㄅㄟ有讀書，在標簽上寫住址，貨運車就會來我家載送。當時貴到不行，只有 四碼/ 的電話，我家就有一支，可見我老母生意做得多大!

附註…【何阿永】黑Z桑是【永豐餘製紙廠】的LKK老板。

話說我那個一天到晚只想釣魚的父親的父親，嚴格說起來，這個人論輩份應該算是我的祖父。但是我活到現在已經年過半百，卻都不曾見過這個算是很親的親戚。而這個跟我完全無緣會面的先祖，聽說在日本時代當了個小官，而且還娶了七個老婆，有沒有生了一堆小孩，我母親不願意透露。那知道，我父親就這麼巧，是他早夭的大老婆的大兒子。

我記得很清楚，我父親有個長得跟他很像的弟弟，目前也已仙逝。說也奇怪，認真算起來的話，我父親可以說是這位很多老婆的先祖的長子。可能是老婆太多，也生了一大堆的孩子，因此，把我父親的那位弟弟過繼給我豐原的阿嬤。事實上，我父親只是跟他弟弟一起到豐原寄人籬下，並沒一起過繼給人家。但是，從小我母親卻要我們喚他弟弟的繼母叫阿嬤。

別看現在的蘋果即使掉到地上都沒人要撿，買一百塊就可以【吃到驚到】，當年它可是送禮的水果中最珍貴的禮品。聽我母親說她跟我父親認識的經過，是我這個鬼腦筋的父親，為了引起她的注意，每天到她店裡買一顆蘋果，借張椅子，就在店中慢條斯理也把它吃掉。雖然嘴巴沒空，但是卻用那雙跟我一樣漂亮的眼睛，嘴角掛著一抹會勾魂的微笑，頻頻對我未成年的母親放電。而當年，這就可以叫做戀愛了。

我父親在追我母親的時候，是有名的西裝店的師傅，看他這樣每天一顆蘋果的花錢方式，肯定是那種【賺柳柳，吃柳柳】的花花公子。然而，我印象中的父親相當節儉，一張五百元的鈔票，可以擺在皮包中超過三個月的歷史。由於我很會唸書，我母親常會賞我許多零用錢。有一回，在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，施捨乞丐一塊錢，被我父親罵了一頓。記得當時我頂他一句-【我一餐不吃還你好了!】，這個夭壽囝仔，險些沒把我父親給氣死!

有道是-【錢要花在刀口上，愛某不怕甘苦】。想見我父親追我母親的時候，可能有錢買蘋果，卻沒錢再吃飯。否則，我們家早期怎會窮到只有兩雙筷子和兩個飯碗? 然而愛卡慘死，我母親就這般在他的吃蘋果的攻勢下失守了。而我祖父可能以為他有錢買蘋果，應該不會沒錢養老婆。況且，他也有個正當且體面的工作。因此，便捨棄那個富家子，而把我母親許配給了他。

台灣人習慣以【黑貓】稱呼美女，而以【黑狗】稱呼師哥。我母親不但有雙晶亮的大眼，而且，五官長得相當端正，配上一頭烏溜溜的長髪，在第二巿場是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，大家一致公認的【黑貓】。當年的水果價格非常昂貴，不是一般家庭消費得起的奢侈品，多半是一些醫生、大官和有錢人家才會有能力購買。

在我母親尚未嫁我父親之前，有位大富人家的獨生少爺，不知怎的就愛上了她。在當時民風保守的年代，並不流行男歡女愛的追求儀式。雙方也不認識、也不曾談過戀愛，這位擁有大學高學歷的少爺，竟央人來我祖父家提親。我母親由於家境貧窮，因此是個不識字的文盲。自然祖父覺得雙方門不當、戶不對的，以不敢高攀為理由給回絕了。

那裡知道這位少爺非我母親不娶，保持單身一輩子。其家族事業遍及世界各地，有許多時候定居在日本。我母親總共生了六個女兒和一個兒子，印象中聽說我還是襁褓中的嬰兒時，險些過繼給人當養女。直到去年年底，我才知道是這位痴情漢娶不到我母親，也未曾結婚生子，因此，希望能將我過繼給他。難怪我一直感覺日本像是我的鄉愁，對日本有種熟悉的懷念之情，如果當年被抱走了，我今天便成了一位日本人哩!

說起來，這個險些變成我父親的人也是夠痴情的，我母親剛嫁給我父親時，家裡窮到只有兩雙筷子和兩個飯碗。夏天暑熱時，母親為了貼補家用，提著冰筒、戴著斗笠到火車站前賣涼水。有一回給這位痴情郎撞著了，心疼得還要我母親乾脆跟他走。我母親只說了一句話-【你是帶方帽的，而我帶的是斗笠，如何配得上你?】

有一回這個痴情郎在日本病得相當嚴重，以為不久人世，因而要求見我母親一面，他大姐來央說，所有的旅費由他們負責，希望我母親可以去日本看看他，當然是又被婉拒了。一直等到我父親七十高齡過逝後，透過他台灣的大姐傳迅給他，得知消息後，他馬上跑來央我這個早已年老珠黃的母親嫁給他。有道是:烈女不事二夫，尤其是生性頑固執著的【4號】母親，自然是不會答應的!

說來也真算是天生的勞碌命，誰教她要選在【4號人】的組合裡下凡投胎!我母親從小時候一直到現在，都長得很像山地同胞。兩顆跟我外祖父一模一樣的大眼睛，鑲在一張營養不良的瘦臉上，不但眼眶凹陷，而且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髪，活像是個阿美族的小孩。前些天，我跟她去換身份証，新的像片看起來竟然跟王永慶先生有幾分神似，真是奇怪!

由於是家中唯一的女孩，所以，打從會工作開始便得煮飯給一家人吃。【4號人】在人間扮演的便是執行任務的角色，因此，天生負責肯幹，很受他人的信賴。這種人做事有他自己的一套規矩，凡事按部就班，最氣人家擾亂或干涉他的辦事方法。我覺得人間如果沒有【4號人】，恐怕是沒有辦法正常運轉的。

【4號人】的優點是很能吃苦耐勞，只要交待給他的事情，一定會負責任給辦好。因此，在公司裡頭常常是那種免費為老板加班的好員工。然而，【4號人】人也比較頑固而不知變巧，加上我母親又是在牛年生的小孩。所以，【4號人】加上屬牛這種生肖的組合，可以說是相當固執的。我們家在我有印象的時候便在經營水果生意，而且，我母親開在台中火車站前，綠川橋邊的水果店，是很時髦的，因為24小時都不打烊，夠勞碌命吧?

我母親是個說故事的高手，因為她最擅長的便是把一件平淡無奇的事，用很誇張的方法描逑給你聽，而且我母親講話常化黃色於無形，高超的技倆，讓聽故事的人一點也不會臉紅而只覺得有趣。我最愛聽她講她年輕時的過去式，可惜她知道我要用她當範本寫書時，便常常用老人痴呆那套方法敷衍我，雖然她已年邁80，可還是耳聰目明得很哩!

在我母親那個【窮到要被鬼仔抓去】的時代，穿米粉袋做的衣服的人大有人在，而有鞋子可穿的人，便可以榮登小康家庭了。由於大家都要為每天的三餐奔忙，所以當小孩子年紀大到會提東西的時候，多半得幫忙做家事或做生意。

我祖父當年除了做水果生意之外，也兼做一種叫做【尫仔餅】的麵粉餅生意。我母親六歲左右，在我祖父去賣【尫仔餅】）的時候，便需幫忙家計賣水果。通常在橘子產期，我祖父會將批發買來的橘子，依大、小不同而分裝在兩個簍子裡，大的賣兩錢，小的賣壹錢。

我母親娘家位於台中市的水果大巿【第二巿場】邊，第二巿場則在柳川橋附近。以前有家專門演戲的【樂舞台】就位於橋邊。那時候，有錢看戲的人也才有閒錢買水果。所以，在我祖父去賣【尫仔餅】）的時候，便會先用腳踏車載我母親和我舅舅先去分守在橋的兩旁，然後再回去將分裝好的橘子載去給他們兩個賣。

橘子是冬天的水果，由初產到過完年是可以販賣的時期。想想一個小不隆咚的稚齡兒童，蹲在沒有建物遮擋的橋邊，可見會有多麼的寒冷。我母親說，當時根本沒有外套可穿，真正冷得受不了時，祇能拿那種厚一點的大布袋當披風蓋在身上禦寒，然後露出一張小臉等客人上門。

有道是【生理仔歹生】，我母親是個天生會做生意的高手。等我祖父把兩簍橘子就定位擺好離開後，我母親會再依橘子的大小分類一次。小小年紀的她就知道，可以從較小的簍子中挑出較大的擺在另一簍來賣，只要記清楚拿了幾個過來，結帳時便可以中飽私囊，藉此偷偷賺取一些那個時代非常不容易有的私房錢。【走筆至此，我不得不表達，我真愛我這個能幹可愛的小媽媽!】

從我有記憶開始，我的母親便是個一百多公斤的胖子，和她年輕時的纖瘦身材相比，可以說是相差十萬八千里。而我每次生病坐三輪車去看醫生的時候，只能蹲在三輪車夫的椅座下，因為我母親一個人便可以坐滿整個座椅了。

在民生都相當困苦的日據時代，我母親-【陳虹先】-於西元1926年2月2日，也就是民國15年的立春前兩天降生到貧窮的陳家當獨生女。算算她的生命密碼-【1 + 9 + 2 + 6 + 2 + 2 = 22】，而22再加一次【2 + 2 = 4】。所以她的生命密碼的完整算法便是【1 + 9 + 2 + 6 + 2 + 2 = 22 = 4】。也就是說，她是個負責、耐勞又肯幹的【4號人物】。

生命密碼的大連線一共有-【123、456、789、147、258、369、159、357】等八條。而小連線則有-【24、48、26、68】等四條。乍看之下，我母親的生命密碼好像沒有大連線，然而，由於裡頭完全看不到3、5、7這三個數，所以這三個數便可以連成一條潛在的【357-最佳人緣線】，而小連線則有【24、26】兩條，至於她的缺數就是【3、5、7、8】等四個數了。

根據【畢達哥拉斯】這套可以清楚認識一個人的生命特質的命理方程式-【生命密碼】所分類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存在物均可被劃分為1到9這九種數字，人當然也不例外。【1號人】扮演的是開創領導的角色、【2號人】是橋樑溝通的角色、【3號人】是提供創意的角色、【4號人】是執行任務的角色、【5號人】則是傳播資訊的角色、【6號人】是排解問題的角色、【7號人】是追求真理的角色、【8號人】物質流通的角色，而【9號人】則是服務奉獻的角色。

我母親是個擁有許多【橋樑溝通數2】的【4號人】，因此，她這一生扮演的就是執行任務的角色。說得白話一點，【4號人】天生負責肯幹，耐勞耐操，簡直就是台語說的【對死的做轉來】，天生的勞碌命格。